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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摸排上集
大概是命运对老张劳苦一生的嘉奖纯靠分配
他身后的长眠之所位于整个公墓中间偏上的位置
不裹风不惯于
四周风景优美
视线极佳
太平山栾丘陵大多怪石林浔极不平整
而公墓则建在为数不多的缓坡之上
苍松翠柏
沾云望日
母亲河绕山而过
水面波光粼粼
映出安静伫立的墓碑群
如战士的脊梁般永远不倒
敬礼
一声沉喊和整齐的并腿声先后响起
三大队其他四人和小徐相向而离
他们不得不从惊诧的情绪中抽离目光
越过小徐的肩膀看向半山腰
一座墓碑前站着一对景观
每个人身上的警服都一尘不染
非常统一
和这边三大队几个人各式衣着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们敬礼之后
又在指挥下景然画一的脱帽鞠躬
接着成一排队列走下公墓
警帽戴好后
杨光把警徽的影子投向整座公墓
老张的墓碑
以及三大队众人的衣服上
都显出一个个明亮的原斑
警察的光辉一直在他们身上
从未散去过
我当年考警校
就是想当个好警察
拼了命进三大队
就想给你办档案
成队
我没看错你
良久
小徐悠悠开口
语气越来越激动
你还是原来那个程兵
这事我也没过去
我也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成兵之前一直不敢直面小徐这张脸
他总是禁不住和七年前那个带着笔记本兴致勃勃学习法医技巧的男孩进行对比
直到这一刻
他毫不避讳的盯着小徐的眼睛
二零零二年
那被强行切断的羁绊
正在迅速修补缝合
不知道什么时候
廖建和马振坤已经肩缠着肩抱在一起
两个人表情动容
眉眼间似有星河流转
而蔡斌却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
他的目光看向远方
山脉的轮廓游离在三大队众人之外
小徐
成兵的语气显出一种微妙的豫剧海萤
从客观角度来说
他仍然希望这件事的牺牲者只有自己一个人
但从主观考虑
他真的渴望同伴
你还年轻
这事你要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
小徐脑了挠头发
就像我养的那些狗
虽然没人瞧得上
那又怎么样呢
接着
他便站在程兵正侧面
跟之前每次接受检阅一样
说到底
他只承认自己是成兵的兵
程
对你带上我
这事
不知道也就算了
知道了不干
我会后悔一辈子
此话音未落
马振坤突然咧嘴一笑
嘴角上扬出蔑视不愤的糊涂
他恶狠狠的咬着牙
似乎憋了很久
脸都红了
最后常常吐出一口恶气
操
随着一句大骂
马振坤彻底活了过来
撅屁股伺候人的活
真是干烦了
马振坤大幅度耸了耸肩膀
完成了彻底的脱胎换骨
老子骨子里也是警察
不是厨子
说罢
他就要从兜里翻找着什么
哆哆嗦嗦
那雾十几次滑到兜口边缘
又落回去
终于
马振坤举起了七年前相同款式的手机
这是我这些年一直搜集的九百二十一案资料
马振坤一边说
一边飞速按动着上下键
各种关键信息就在屏幕上瀑布般流动
出来后
我答应老婆
要把过去的事都给忘了
可我心里清楚
是在骗自己
我每天都在想着
要把王二勇那畜生缉拿归案
说到最后
马振坤的语调甚至有些委屈
这些话
他不知道在心里对着锅铲
调料和蛏子说了多少遍
以为一辈子再也得不到回应
终于
他坚定的站在程斌身体的另一侧
飒爽的举臂查看
小步对齐
放下手臂
有自尽染的外衣和微微走形的身材
也挡不住他心中那身警服熠熠生辉的光芒
程队
我也跟你走
程斌看了看马振坤
又看了看小徐
他注意到两个人眼角都遍布与年龄不符的细密皱纹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
因为内心的交战
他的眼角也病态的发着力
终于
他把两个人拉到身前
用力点了点头
料见凑到马振坤身边
又和他胳膊缠在一起
他单手伸出两根手指朝向天空
接着食指和中指夹了夹
这个药烟的姿势
好像凭空剪短了固在他身上的枷锁
不是戒了吗
嘴上虽然这么说
马振坤的双手顺从的从兜里翻出烟盒
七年前每天都会发生的一幕再次重复播放
他双手安检般上下左右扫过全身
愣是没找到一个打火机
廖建露出了预感被证视的笑容
他的裤兜被撑出一个长方形
手伸进去
掏出了一个老式滚轮打火机
偏头 打轮 点火
过废
一气呵成
他一手放打火机
一手还烟盒
嘴里叼着烟
棉绸地呼出一大口
嘴轻轻裂开了
仿佛这一刻
世界上所有人都受万有引力的桎梏
只有他飘在云端
料见迅速抽了几口
烟气在他的口腔和鼻腔之间来回循环
完成了数个大回笼
最后
他把最后最有劲的一口留住
轻轻立在了老张的墓碑上
刚刚我想
如果老张还活着
他会怎么选
活到现在老张六十五岁了
已经退休
孩子的婚事需要操办
之前对胡大姐的亏欠
也需要用余生慢慢弥补
但是
他会怎么选呢
答案不言而喻
他会去
我也会去
三大队不能少了我
马振坤死死抱住廖建的肩膀
廖建一个没注意
两个人狠狠撞了一下头
他们都捂着脑袋揉了一会儿
最后相视而笑
成对
这坚定的称呼一出
廖建的后半句话不用再说
也算我一个
现在
所有人都转过身面对蔡斌
不知道什么时候
他已经撤出去几步
站在了老张的墓碑范围之外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
蔡斌眼眉低垂
不敢正视大家
他轻轻盘起了手中的佛珠姑
喃喃自语念叨着什么
成兵眼里的火被稍稍浇灭了一些
蔡斌终于张口
他的嗓音像破风箱
人生的凄风苦雨呼呼往他的嗓子眼里灌
佛法说
我只是一切痛苦的根源
这时我好不容易放下了
真不想再捡起来
他打定主意
抬起头
直面众人期待落空的目光
对不起了
成对
对不起了
哥几个
他忽而立正站好
嗓音雄浑的喊了一句
三大队 蔡斌
接着
音量就若如文瑞这次要缺席了
老蔡没给众人挽留的机会
九百二十一暗此时就砸在蔡斌脚边
他也怕自己心一软
就把执念捡了起来
他深深的朝着程兵和老张墓碑的方向鞠了一躬
直起腰时
身子已经朝向公墓出口的方向
他大踏着步朝山下走去
身影迅速被几排墓碑遮挡
生怕给自己留下一点回头的空间
哎 你
马振坤撸起袖子就要追上去
被程兵死死按住肩膀
成队
咱三大队不能再缺人了
程兵没回话
意味深长的摇了摇头
蔡斌越走越远
成了众人眼中的一个小点
也成了众人生命中随风飘散的一粒沙
突然
他猛的一回头
紧跑了两步
跨了几级台阶
众人又能看到他的脸
小徐一下握住了程兵的胳膊
激动的晃了晃
小
他发现程兵没什么反应
三大队另外两人也是面色沉静
果然
蔡斌没有再向上走
而是停在原地
成队
他轻轻喊着
杨建涛
现在胜负局了
你们任何行动前
最好和他打招呼吧
不知何时
他从兜里拿出一串长珠戴在脖子上
在这些物件的夹持下
他给自己构出了一个足以脱离现实苦厄的梦境
或者说
他才在真的现实中
而想要追捕王二勇的其他人
才是钻进了自我编织的梦境里
约翰县
劈开南岭山脉的夹击
一条绿色长龙沿着穿山越桥的铁路上行
韶山型电力机车在相月者咒带之间闪转腾挪
拉满电工
卯足劲要把三大队众人送出人生的大山
临近睡觉时间
这趟冷门线路的车次竟然难得售出了半数以上的车票
风尘仆仆的旅客们脱了袜子塞在鞋里
把鞋后跟踩下去
他拉着穿梭在硬卧车厢狭窄的过道中排队洗漱
牙膏的清新和人体的汗臭混出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味道
小徐扔掉众人吃剩的方便面盒
剔着牙晃悠悠走回铺位
中间看不出一点青涩的体面四个人
两两分裂坐在下铺的床上
程斌和马振坤收集的资料在狭长的铁桌上摊开
廖建拿起暖壶给程斌续了杯水
程斌抿了一口
继续和大家一起小声商量着接下来的计划
两侧上铺都睡了人
其中一侧中年大叔已经酣然入睡
他睡觉不太老实
小腿从铁质护栏之间的缝隙耷拉下来
脚尖总能碰到程斌的头顶
程斌根本不在乎
另一侧躺着一个女人
长相打扮都很普通
淹在人群里根本认不出来
从上车开始
他就没说过什么话
聊着聊着
程斌忽然有种针扎的感觉
他抬头一看
恰好见到女人翻了个身
把被子裹了裹
这是装作睡着的表现
程斌可以确认
刚刚这个女人一直在盯着自己
坐在最外面的小徐轻轻吹了声口哨
成冰心领神会
下一秒
列车员扒着栏杆过来
叫醒了上铺两人
把硬质卧铺票换成了他们上车时的红色纸质车票
他们都要在下一站下车
实际上
从程兵他们上车开始
列车员就对这形影不离的四人多留了心眼
他不知道第几次狐疑的打量了一番
最后留下一句
不管干什么都小点声
别影响其他旅客
你们不睡
其他人还睡呢
列车员离开背影
收获了来自马振坤
廖建和小徐三对大白眼
成兵示意三个人集中注意力
刚要接着说下去
突然眼前一花
接着窗户玻璃的反光消失
外面的景色就清晰可见
熄灯了
这晚是夏弦月
月光不亮
点点光芒映在铁道两侧的水泡里
追着给成兵照亮
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影影绰绰
程斌忽然有种未来不明的怅然感
他把笔记本一合
手机推回给马振坤
起身说道
抽根烟去吧
四根烟燃尽
半夜微凉
四个人离开
吱吱呀晃晃荡荡贯风的车厢连接处
穿过硬座车厢来到餐车
在这儿讨论
绝对不会影响其他人
没想到刚坐下
之前那个列车员就领着睡眼惺忪的乘警站在四个人面前
还没等乘警说话
马振坤就开口了
这位列车员小同志
话说了一半
廖建马上接下去
就像同一个灵魂
借着两张不同的口表达
有警惕意识是好的
但好像盯错人了
我们四个证件齐全
随便你怎么查
小徐接着说
有那功夫盯着
我们
不如去盘问一下上铺那个女的
她肯定有事
多年过去
小许已经练就了和成兵一样锐利的鹰眼
红中那句话真没错
耗子练眼
四个人好说歹说
终于劝走了列车员和乘警
程兵从兜里掏出一个护照大小的保本
掀开
那是在车站买的长沙市地图
此底还附赠了几个小瓷标
长沙市的行政轮廓如一匹奔腾的骏马
一夕之间
中国道路规划
中国行政图例
中国地理
在里面看过的所有资料
做上一条高速通道
直达成冰的脑额
前叶变出一只自动绘图的画笔
在这平面图上勾勒填充
那立体的山川河流和道路建筑
深深刻在成冰的脑海里
他从未去过长沙
却像在长沙住了很多年
手机屏幕提供的微弱亮光
把四个人的脸印的明暗相接点
成兵把其中一个词标放在地图上人口最稠密的位置
接着娓娓道来
可靠消息
王二勇最后现身的地方就是长沙
这小子是做空调维修的
很有可能重操旧业
我从这儿入手
廖建和小徐纷纷点头
马振坤却说
程队
你刚入队不久
我就到了
一直跟着你
我在里面有点恐高吧
要不知火我来
我在里面特意学了这门手艺
成兵摇了摇头
我现在什么都不空
车辆开始明显减速
四个人的身子都被惯性曲着晃了一下
接着脚底响起哗啦啦的变鬼声
快要到站了
廖建拿起另一个磁镖
叠放在放置好的瓷镖之上
成队
我跟你一起
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程兵把词镖拿下来
放在地图上
城乡结合部的位置
行 廖 你做试问
性子也耐烦
你去几个外来人口聚集的小区当保安怎么样
行啊
廖建一笑
顺手抓住了一只嗡嗡作响的飞虫
弹走之后蹭了蹭掌心
只要他们不嫌我老
成 对我呢
小徐从手腕上抽下头绳
两三下就把脸前碎发扎成一个冲天灸
也不在乎什么形象
拿起胜了个底的啤酒罐一饮而尽
本来他是三大队酒量最差的
成兵想了想
手里的词标到底没落下去
你学历高
电子方面懂得比我们都多
年龄也合适
我查了这两年追逃的新闻
现在逃犯落网最多的地方是在网吧
你就去这儿
话音刚落
车厢连接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接着整辆列车的灯光一排排点亮
老十点
你还往哪儿跑
几个拎着大包小包的旅客似乎在躲避什么东西
被从另一节车厢挤进了餐车
惊恐和不耐烦交织在他们脸上
车辆停稳
开门声和车厢板掀起的声音咔咔响起
深夜的车站基本只下不上
车上的人又少了一些
随着车站工作人员吹响长长的哨音
咔咔声又重复了一遍
列车晃晃悠悠再次动起来
车速刚拉满
那个列车员又出现在四个人面前
满脸崇拜
大哥们真厉害
那女的真有问题
还得是你们啊
马振坤好似的问他
查出啥毛病了
没等列车员回答
程兵就轻咳一声
摇着头制止了马振坤继续询问
这要是深聊下去
众人的身份被揭开
刑讯逼供案
四位前行警驻历列车员抓捕要犯的稿件一登报
不知道又要惹来多少麻烦
这是一场赌上人生
有讯无回的游戏
这种细枝末节
最多算是一个连经验值都加不了的支线任务
没必要刨根问底
现在我们必须专注
成兵说完
又给了列车员一个慈祥的笑容
你就当我们是四个热心市民吧
列车员兴高采烈的走了
看得出来
他的工作生涯枯燥无味
刚刚发生的事
足够成为他以后二十年酒桌上吹牛的谈资
临走前
他把腰间别着的手电筒留下来
程兵他们终于不用去着眼睛看地图了
程兵又拾起一个词标
如围棋高手
浪子天元
稳稳放在地图最中心
老马
程兵给了最信任的眼神
你继续干夜宵摊
一来这种地方人多线索多
二来我们有个据点
方便汇总
马振坤担起了建设大本营的任务
他颇有些兴奋
老好好
正好对那婆娘有个交代
就说分店开到长沙了
另外三个人均一愣
没想到马振坤还考虑的如此周全
瞧你这点出息
廖建清笑一声
悄悄从马振坤手边摸出一根烟
摸遍全身都没找到火
他定睛一看
马振坤炫耀似的把打火机在之间转了几下
这时 餐车
你有点素质
小徐突然把空皮酒罐放在地图旁边
马振坤和廖建新
赵不轩分别放上烟盒和啃了一半的鸡爪
加上成兵放在地图边的手
整个长沙市都被包围
只要王二勇还在长沙
他插翅难逃
程兵笑着点点头
又摇了摇头
分配好工作只是开始
这时的热血澎湃往往对结果交付起副作用
还有太多细节要交流
要核实
要定夺
等马振坤的一盒烟被分完
湘潭大地的第一抹晨光终于打透车窗
沐浴在众人身上
咱们现在没官服
更没有其他的支援和配合
成兵示意对面的两个人坐过来
把三个兄弟搂在一起
只能用这种最笨最苦摸排的老法子
在一座城里找一个人
和海里捞根真差不多
列车呼啸着驶过湘江铁路大桥
在车速影响下
滚滚江水如一面明镜定格原地
上下天光一碧万顷
成冰轻轻拉上了窗帘
欣赏如此美好的景色
对他来说是一种奢侈
那借景抒情
有感而发的窥叹
是一种无意义的负担
希望皇天不负有心人吧
说完这句话
程兵常常伸了个懒腰
过桥之后
列车加速
四位前三大队刑警均觉得身心轻盈了起来
细丝般的雨幕扎向这座千年古城
自殷商时期归属洋月之地以来
三月起雨水丰沛
直至十一月下旬湘江截流
历史轮回不止
跟三千六百年来每个日夜一样
这是最普通的一天晚高峰
高架桥上的刹车尾灯
把城市推向无边的夜
一位普普通通的保安
站在普普通通的小区岗哨内
控制着小区大门的开合
这小区离市中心不远
因为几个钉子户
是改造规划中最晚完成拆迁的小区之一
酒店式公寓拔地而起
二十四小时的轮班监控也抵不住这里超量的人口流动
回迁户素质参差不齐
加上短租外来人口
这个小区提供了远超单一派出所承载的海量信息
回迁户集中在某几栋灯火通明的住宅楼内
除此之外
出租为主的楼体商住两用
在寸土寸金的中心地段
生成一个隐藏罪恶的深重漩涡
廖健身着保安抚
和小区大门栏杆那头豪车下来的几个年轻人剑拔弩张的对峙
你不认识我吗
副驾驶走下一个酒气熏天
大腹翩翩的男生
别看岁数不大
他长着一张吃喝嫖赌样样俱全的脸
即便被摘了肩章
袖标也被换成了某某物业公司保安廖建依然秉公执法
如神屠欲垒巨人千里之外
我指认车辆通行证
醉酒者的同通行人听罢此话
纷纷弯腰钻过栏杆
手指直戳廖建的鼻梁
廖建正想着往前顶一步
忽而看见行人们的动向
一位他熟悉的业主刷开门进后
几个在小区门口的大路上徘徊许久的鬼祟身影就要跟着进来
晚饭后
廖建就盯着他们很久
从体态能看出来
大概是一群贴小广告的可怜人
可他仍不敢放松警惕
赶紧点头哈腰
手在兜里一按遥控器就抬起栏杆
廖建根本听不到豪车上骂骂咧咧的声音
跟着那几个黑影往小区里踱了几步
那些人显然发现了廖建的关注
他们沿着卵石部倒分了几个不同方向
廖建突然没来由的喊了一句
王二勇
可惜没人有出格的反应
这几只老鼠只是加快了行进的步伐
廖建叹了口气
回到保安亭内
咕嘟咕嘟灌下去半杯浓茶
跟正在值班那几位同僚打了哈哈
正准备通知队长把这些夹缝中求生存的人清出小区
别在腰间的对讲机突然发出急促的喊声
快来
二十七栋遭贼了
廖建迅速抬眼看向二十七栋的方向
正是那人员最复杂的几栋出租楼之一
等我
廖见撂下两个字
对讲机攥在手里
抓起保安亭内刚刚被换下的一根栅栏就冲出去
他身形如宝
旁边几位年轻保安只看到了室内留下的一道残影
这位是练过
不能啊
这不老廖吗
老的跟什么似的
呆坐在保安亭内的四名保安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一个字
分别是目瞪口呆
天气也通人性
大自然总会找到某种方式和人类和谐共处
直到他再也忍受不了那天
与城市中轴线相对的另一侧
一条繁华的小吃街上
星罗棋布各类山珍海味
有本地特色的口味虾和梭罗
也有不远万里进货的鲍鱼和龙虾
一家只卖炭火烤串和特色小炒的夜宵摊
竟人头攒动
和其他摊位相比不落下风
汗珠滴在锅铲背面
搅打后脑勺的马振坤
只恨自己没把台平那条跟了多年的毛巾带过来
他把锅铲在旁边的水池细致冲洗了一下
继续投入和特色麻料与大小称子的叫
晋中长沙的夜市可比家里热闹多了
游人摩肩接踵
各家小店的霓虹招牌映在游客脸上
仿佛他们自己也会发光
大家基本放弃了塑料桌椅
甚至连餐具都不用
几根牙签
一个纸杯
边走边吃
马振坤大部分时间都记不住自己卖出了多少份夜宵
晚上回去一对账
有时收益比他想象中高很多
他不禁有点想念李春秀了
这要是她在
自己不知道要省多少力
夜宵摊生意红火
马振坤也没忘了正经事
他的目光监控板扫射夜市痊愈
但凡有一点像王二勇的
他都会盯着人家
直到消除嫌疑
直到面前等待的时刻提醒他
他才发现灶里的火越来越小
快没气了
他不好意思的弯腰道歉
示意食客们再等一会儿
接着就关火把管
把烤的火热的煤气罐放倒
用脚踢着回到后厨
后厨和几张桌椅挤在一个狭窄的三角形空间里
这些桌椅本意是给游客歇脚用的
此刻被两桌喝酒的男游客霸占
每桌都是三
四个人
一桌都二十来岁
一地游客
一桌三四十岁
都剃着平头
操着本地口音
两桌好像三两句话
不太对付
刚刚应该发生过肢体接触
马振坤回来的时候
他们都刚刚坐下
没再说话
不过眼神里都有火
没闹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马振坤也没上前
安静的滚出一个新煤气罐
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关注着他们
两桌人都喝了不少酒
年岁稍大的那桌明显吃了遍
一身火不知道往哪儿泄
其中坐在主位那个混混晃晃悠悠站起来
松开皮带
似要去方便
刚走出后厨
他的目光看了一圈
色眯眯的盯上了刚刚在马振坤摊前等待食物那三个女孩
其中一个女孩穿着清凉
这混混竟直接来到他背后
色胆包天的拽住女孩若隐若现的内衣袋
谈了一下
接着哈哈大笑
似乎对自己的行为非常满意
干什么呢
女孩的两两个同伴迅速把他护在身后
其中一个脾气火爆的直接上去推了一把
众目睽睽
你还敢耍流氓
那混混不敢跟男人叫嚣
还被女孩欺负
心中那病态的大男子主义驱使着他迅速推了回去
年纪轻轻的
怎么一点都不开放呢
我这叫搭讪
什么耍流氓啊
再说了
你们几个小妹妹穿成这样出来耍
不就是等着被男人摸吗
话没说完
刚刚被欺负的那个女孩上前一步
拎起手中的奶茶
直接砸在混混头上
这一泼没能让混混冷静
反而更加癫狂
兄弟们 出来
大哥让人欺负了
另外几个平头混混跳出后厨
每个人手里都拎着酒瓶子
路过的友人见状
马上闪开
三个女孩被几个啤酒肚包围
显得孤立无援
这几个疯子借着酒劲
开抡左右扇巴掌
女孩们花容失色
尖叫起来
马振坤脑中一直回想着成兵的话
别惹事
千万别起眼
王二勇是老鼠
我们得比他更像老鼠
然而
此情此景
很难不让马振坤想起王大勇被抓那天
马振坤脑脑子一热
煤气罐丢在一边
他一猫腰钻进混混们的包围圈
挡在女孩们面前
好几耳光就扇在马振坤脸上
马振坤没有生气
反而陪着笑脸说道
大哥
算了算了
今天免单哈
算我的
那个领头的混混接过递来的酒瓶
就要往马振坤头上砸
马振坤轻轻叹了口气
他上前一步
肩膀轻轻一垫
精准击中了混混的麻巾
手里一软
酒瓶就掉到地上
马振坤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闪电般快出了残影
混混眼神一花
马振坤就来到他面前
抓住他的衣领
往前一送
脑门精准磕在混混鼻梁上
混混顿时涕泗横流
捂着鼻子退出战场
见到从指缝里流出的血
其他几个混混哪能看到他们的大哥受此般屈辱
叫骂着冲上来
马振坤随手又放倒两个
可在他注意不到的身后
一个混混把酒瓶打碎
拿着尖头直冲马振坤的后腰
三米 两米 一米
啪
一块石头精准砸中了这个混混的虎口
他吃痛一声
手一软
碎瓶肩头朝下
马振坤赢得了反应时间
他一下就把碎瓶子夺了过来
他四处寻找着
想对帮忙的热心群众表示感谢
看到来者
他一下愣住了
一脸横肉
瞪着大眼的男人扒开人群
气喘吁吁的跑到马振坤身边
竟然是蔡斌
两个人来不及寒暄
默契的背靠背
形成对战的姿势
这配合
之前曾在二零零二年挡住过百余名群情激愤的百姓
面对几个混混
绰绰有余
三个女孩已经趁乱离开
几个小混混尝试几次要上前
形被两个人的大将风范震慑住
没人再敢贸然进攻
蔡斌口腔呈o型
气息在内力回荡
形成巨大的共振
滚 你俩挡着
小混混们扶着大混混
嘴上骂骂咧咧的离开
不少人围观看热闹
之前和混混们不对付那桌年轻人带头
大半个夜市都响起掌声
两个人只享受了片刻这曾经的荣光
便呼吁人群散开
夜市再次恢复热闹繁华的景象
蔡斌担了担马振坤肩头的啤酒姿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着
都露出独属于兄弟的笑容
你他妈的
马振坤捶了一下蔡斌的胸口
是来吃饭的吗
蔡斌也不掩饰
实在是想你们了
马振坤接着言语道
你不是说
那我 我
我什么来着
我侄不远千里来到长沙
蔡斌给这两个字带来了超多佛法的新解释
还是修行不够
我执
就是我执着的放不下
你们起疯了
雨丝成斜线飘向城市的另一角
这个没有招牌的门面房很破败
隐匿于一排超市
五金店和小餐馆之间
方雨棚年久失修
滴落下来的雨水在门前汇成一个小水洼
路过的行人根本看不出他的用途
可门口变压器下伸出的数十根网线出卖了他
这是一家黑网吧
网管
来碗泡面
网管
看看我这显示器又不行了
网管
看家
什么破网作啊
我这case又掉线了
那边刚给我发了把狙
我在战队都快混不下去了
临近午夜
网吧里依然热火朝天
环境破蛋
价格也便宜
大学生
无业游民
没有住处的流浪汉
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小徐穿梭在网吧桌椅之间
俨然比在三大队还要忙
他仿佛生出了三头六臂
先把刚刚注满开水的泡面盒递到桌子上
手指摸摸了摸耳垂降温
接着就取下别在耳朵上的小螺丝刀
来到一台显示器后
熟练的拆开后盖检查起来
暂时修不了
你换台机子吧
破网吧真耽误事
再也不来了
小徐点头哈腰给人赔礼道歉
马上
马上
我就跟老板反馈相关问题
刚回到座位上歇一会儿
需要服务的声音再次此起彼伏
王冠
我不说家根厂吗
汤都喝没了
也看到长呢
虽然忙乱
但小徐记忆清晰
他刚刚肯定加了长
这是遇到混蛋了
他不想过多纠缠
喊了一句
马上给你补一根
这钱肯定算在他自己头上
网管
我网线能不能修好了
总觉得忘了点事
小徐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心里暗骂一句
赶紧跑过去
也不在乎脏不脏
四肢着地
脑袋探进机箱后面
撅着屁股检查设备情况
过了一会儿
小徐爬起来
脸上都沾了灰
网线松了
怼一下就好了
上网者轻哼一声
接着操作起键盘鼠标
小徐往回走了两步
还是没忍住带了一句
这小事儿自己就能弄好
等了这么久
耽误好几局了吧
哎 你这小子
我是网管
你是网管啊
小板给你开工资干啥吃的
小徐露出抱歉的笑容
摆了摆手
回到吧台
没忘了把长递给刚刚的上网者
小徐面前摆着一台还笨重的显示器
跟其他高速机器没法比
鼠标点击一下
过四五秒才有反应
小徐熟练的向后伸手
从柜子上抓下一袋零食撕开
又把五块钱扔进收款箱
接着
他眯起眼睛
继续查看近一个月来上网者的身份信息
门外突然传来踩水声
听脚步轻重和不平
绝对是两个小孩
果然
两个刚刚比吧台高出没多少的男孩钻进来
身上的雨衣都不合身
拖地沾了不少泥污
啊 老板
两台包夜
他们趾高气昂来到吧台前
话里话外都是对全套流程的熟悉
小徐站都没站起来
整个人还扑在电脑上
斜棱一眼问
多大了
我十八
他十九
趁两个人不注意
小徐咣当一声站起来
吓了他们一跳
他的眼神跟当年审犯人一样犀利
他敲了敲吧台下面的牌子
未成年人禁止入内
一个小男孩拽着另一个想走
另一个不依不饶
你那儿不是有不少身份证吗
给我俩开两台呗
天亮我俩就走
小徐不说话了
就那么盯着
凌俐的目光终于把两个人吓得转身就跑
盯着他们仓皇逃窜的背影
小徐本来想喊一句赶紧回家
但他又想想起那并不遥远的学生时代